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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剧《半车老师》唱响京城
作者: 康式昭 王蕴明 安葵 吴乾浩 黄维钧    文章来源: 双新盐都报    更新时间:2016/6/16  阅读次数:

灵魂铸造的辛酸扫描和沉重反思

  我一向认为,教师,特别是人生起步亦即“人之初”阶段的小学以至中学老师,是培育、铸造青少年灵魂的启蒙工程师。在江苏省盐城市淮剧团演出的淮剧《半车老师》中,田半车一辈子在乡下执教小学,退休后再持教鞭坚守。他教孩子们诚实守信,教孩子们敬老惜贫,教孩子们爱国敬业,教孩子们做一个对国家、对民众有益的人……他在极力影响和引导着孩子们向善向上,孜孜不倦、无怨无悔。然而,无情的现实却让他从教过的小学生如今早已长大成人的种种不同者身上,看到了匪夷所思的千差万别的答案,迫使他经历了一番灵魂的自省和辛酸的反思。

    故事围绕一场追讨捐赠款的闹剧展开。田半车老师当年教过的穷学生焦浩运如今已成为大款,应允捐助母校田家湾小学建电教室的款项却久久未到账,开学在即,老师信心满满地进了城。然而,他失望了。他亲眼目睹了一幕幕几乎时时都在演绎的铜臭腐蚀灵魂的人世乱象,看到了诚信缺失、尔虞我诈的种种,看到了当年纯真的孩子如今变得那么陌生,世道变得那么杂乱,他感受了令人心悸的无能和无奈。“讨债折腾无结果,反而一跟斗跌下债窠;骨鲠在喉气难喘,石磙子压得背已驼!”借剧作者的话说:他的心灵撕裂已到极致……

    我佩服作者眼光的尖刻和下笔的无情,更敬佩他把赞歌献给了最底层的乡村教师。

    剧作集中塑造了田半车的形象。这是一位以教书育人为毕生宗旨的小学老师。他有大学问:当年的鸿儒“学富五车”,他拥有“半车”,实为乡下教师队伍中的佼佼者;但他又固执迂腐,星级大酒店食谱的滥用成语“食全食美”“鸡不可失”以及哗众取宠的“白烧美人(田鸡)腿”等,他痛加斥责,还挖苦“莅”字下边的“位”错成“泣”,是让客人“哭着吃饭”……总之,他心地善良,却不谙世事;他育出了一批批有作为的学生,却终生未婚,孑然一身。如今,只剩下一片丹心,两袖清风;一间小屋,聊以存身。他是平凡的、弱势的,又无疑是伟岸的、崇高的。剧作为我们捧出这样一位新时期的教师典型,便已功德无量。

    剧作借半车老师的眼睛,为我们提供了一幅社会转型期衍生的纷繁杂沓的世相图,往往不经意的一笔,便带出了一番沉重。田半车进星级大酒店,囊中羞涩,只配点“一碗白米饭”“一盘炒面”,横遭白眼,已经大出洋相了。拆迁钉子户光头李的设置,简直就是神来之笔。这位白天上访、晚上以擦皮鞋谋生的混混,有个诀窍:专拣豪华小区门口蹲守。一则看尽了官男腐女勾搭成奸的种种,再则大赚其钱:擦男鞋一双80元、女鞋200元。是敲诈么?大官大款,挥霍无度,出手阔绰,谁在乎这点“小钱”呢。这看似无关的闲笔,勾出了社会深藏的真谛,令人回味无穷。然而,这个文学本里精彩的笔墨,搬上舞台删去了,有些可惜。

    好在人间自有良知在。半车老师教过的最贫困、最艰苦、最不幸的女学生玉秀,始终保住了那一份纯洁、那一份坚贞。玉秀的形象是纯朴可爱的,也是真实可信的。我看,这也应该视为剧作的成功之处。  (康式昭) 

    (作者系文化部政策法规司原司长、中国社会主义文艺学会顾问、中国艺术研究院特约研究员)

小人物的悲喜中诉说人生大课题

  剧作讲述的是一个简单的故事,苏北某县田家湾的小学退休教师田半车,因其已成为企业家的学生焦浩运应允赞助学校20万元买电脑却未兑现,引起村民不满,田老师主动进城劝说,几经曲折,终获圆满解决。然而在这单一的情节线中,在矛盾解决的几度曲折中,却将当今市场经济条件下的世事纷纭、人生百态映照在观众面前。

    原来焦浩运迟迟未兑现承诺是因为其鸿运公司财务总监、妻子卫鸿给“截流”了,已习惯了“妻管严”的焦浩运虽愧对田老师,却一筹莫展。因为作为来自农村的穷小子能够成为城市企业家,是得益于成为“倒插门”的乘龙快婿。自幼受商人气息熏染的卫鸿以及被她训教下的酒店职工自然不把乡村小学退休教师放在眼里。颇谙“经营之道”、笑口常开的卫鸿,客气地将田老师安置在鸿运大酒店的总统套房内住下,而焦浩运被她打发到外地出差。10天过去了,被闭门不见的田老师只好每天夜里到焦浩运住的豪华别墅大门口等候。在一筹莫展之时,曾当过田半车“编外学生”、在鸿运酒店做主管的玉秀出现在他面前,又牵出了一条因贫穷的农村生存环境造成的扭曲的情感线……

    在这里,作家沿用了戏曲既便于表现又适应观众欣赏习惯的“一人一事”的传统叙述方法,又不着痕迹地将广阔的时代背景和社会众生纳入戏剧情境之中,彰显了作家对社会人生的深沉思考和艺术匠心。

    田半车这个人物真实可信、个性鲜明。他在相对比较贫穷落后的苏北农村做了大半辈子的小学教师,奉公守法,敬业乐群。由于家庭出身问题受当时社会环境所制约,他连婚事也耽误了。传统的文化道德规范着他的行为准则。田半车出自他的人生理念和对学生的爱心,怎能容忍焦浩运言而无信、不兑现捐赠的诺言呢?他进诚劝说学生,遇到种种挫折,但他初衷不改,毅然将自己的房产证抵押借款,也要将电脑买来,以保证学校按期开学,不误学生的学业,展示了一个乡村教师的师德本色。

    剧中又十分生动地描述了田半车的“好为人师”的习惯性动作。他走进鸿运大酒店,看到酒店名字奇怪的菜谱,就毫不客气地指出这是糟蹋“老祖宗留下的汉学精华”,纠正酒店标牌的错别字。面对无文化,缺教养的服务员,他却用“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的文言去批评。对不懂“诈捐”为何义的卫鸿,他为之补课:“《说文》曰,诈,欺也;《尔雅》曰,诈,诳也……”后来当发现焦浩运夫妇着意蒙骗时,他急中生智,面对着内中藏着焦浩运的衣柜,酣畅淋漓地数落斥责,给“他们又补上一课”。当他悲愤交加地连夜回到乡下还以“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的古训自责。当见到由新加坡远道而来的学生马丽的女儿马丽娅时,勾起他当初与学生们亲密相处的温馨回忆。面对现实,他无限感慨:“可我怎么就觉得这世道变得让我们相互不认识了呢?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田半车的悲喜辛酸终于换来丰收的喜悦,焦浩运夫妇终于醒悟了,同爱着他的玉秀一同赶来。“秋天来了,天气凉了。一群大雁向南飞,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在众人的齐声朗诵中,践行着人生的大课题。

    该剧久演不衰,广受喜爱,尤当得益于其寓褒贬于温馨、诙谐幽默的轻喜演艺风格。其要诀在于谐而不谑、褒贬有度,贬刺而不失温情,贬刺的目的在于促其从善、改进。

    田半车到城里找他的学生焦浩运,对他们夫妻不兑现承诺进行规劝批评,是出于关心爱护,怕他们犯下“诈捐”的罪错,即使遭受诓骗、挫折,而这种爱心始终不变。对他的学生如此,对酒店无文化、缺教养的服务员也是如此。剧中由师生间纠结这条主线延伸至对整体社会负面阴影的贬斥,并非是恶意的暴露、泄愤,而是出自爱心的忧虑、警示。

    “审衣柜”这场戏无疑是全剧的点睛之笔,它巧妙地化用了传统戏《三岔口》等的手法,既充分体现了幽默诙谐的戏剧风格的艺术魅力,增强了戏剧的观赏性,又进一步披露、强化了人物的性格特色,将戏剧矛盾推向了高潮。  (王蕴明)

    (作者系中国戏曲学会副会长,中国剧协分党组原副书记、秘书长)

来自现实生活的喜剧

  看淮剧《半车老师》常常使人忍俊不禁,舞台上演出的事情是生活中经常发生的,并不奇特,但一经戏剧做了更集中、更典型的表现,就使人觉得,这些事情还真值得认真思索。

    戏的主人公田半车是一位任教多年的小学老师,虽然自诩“学富五车”的他可以拥有“半车”,但因长期居住在乡村,见到的“世面”不多,对于人们司空见惯的一些事情,他要提出异议,因此引起许多尴尬。但这尴尬到底是使谁蒙羞呢?

    田老师来到他的学生焦浩运开的豪华大酒店,却要吃白米饭或炒面,于是服务员瞧不起他,“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田老师感到受到侮辱,“士可杀,不可辱!点菜!”但菜单上却是什么“鸡不可失”之类的对成语的滥用。酒店门口的欢迎牌上又出现了错字。这些现象我们经常可以看到,最多一笑置之,却使得田老师怒不可遏。

    焦浩运夫妇把田老师安排到总统套间,然后又躲起来不见他,在表面的“礼遇”中却逼迫田老师离开。在这种超规格的接待中使田老师又遭遇到更大的尴尬。天价的账单是他闻所未闻的,使他感到自己是在犯罪。

    剧作还写了田老师进城的“巧遇”和“偶遇”,也都很有意思。他遇到了当年他帮助过、至今对他怀有深厚感情的女学生玉秀,遇到了当年的学生的女儿、如今已是企业家的马丽娅……

    在泥沙俱下的大潮中,会出现各种“识时务”的“俊杰”,但也总有宁可清贫也要坚守传统道德观念的人。田半车是这样的人;玉秀也是这样的人,她虽然已具备追求更高物质生活的条件,但更重视真情。他们的相遇凝聚成一种力量,至少在观念上,足以与随波逐流的人们相抗衡。

    在戏里我们还看到一种有意思的情况,田老师虽然地位不高,但学生们对他还是尊重和敬畏的。焦浩运和他的妻子想赖掉捐款,但还必须耍弄花招,不敢直接顶撞老师。这也表明“尊师重道”的传统还没有被冲击掉。

    每当看到对传统文化和文字有错误的理解时,田老师就要摆起老师的架子来讲解,这是教师的“职业病”。但他讲的不仅是文化知识,更重要的是做人的根本。他为学生讲的《秋天来了》的课文已经深入学生的心里,旅居海外的学生还把这篇课文教给自己的女儿。

    由这部作品我想到,大概是生活中的一种现象引起了剧作家陈明长期的关注:就是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传统文化中很多严肃的甚至是神圣的东西被消解、被调侃、被庸俗化了。这种趋势甚至是不可阻挡的,成为一种潮流。谁来反对这种潮流就会成为堂·吉诃德式的喜剧人物。我们的田老师就充当了这样的角色。每当“礼崩乐坏”的时候,总有一些人挺身而出,捍卫传统文化,担负起挽狂澜于既倒的重任,今天却让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学教师来担起这个担子,他可能力不胜任,但却有一种舍我其谁的精神。作者带着赞许的微笑看着他的人物在行动,他常常处境尴尬,但他的精神是值得尊敬的。

    “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鲁迅语)但中国的喜剧有不同于西方的特点。《半车老师》撕破了一些无价值的东西,但有价值的东西并没有毁灭。田半车老师是一个喜剧性的人物,在他的身上又带有一些悲剧性的因素,但剧作最后是圆满的结局,学生接受了“教育”,捐款的问题解决了,他又意外地收获了真正的爱情,有价值的事物胜利了,这不仅是适应观众审美的要求,也符合生活的逻辑,符合中国喜剧的美学精神。  (安葵)

    (作者系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原所长、研究员、博士生导师)

打开心扉 告别昨天

  江苏盐城有一条生动的旅游口号:“盐城——打开心扉的地方。”盐城人对本地山水的干净纯朴有足够的信心和自豪。看了盐城市淮剧团加工提高的《半车老师》,剧中人物田半车的心路历程,恰恰是口号的形象注释。

    戏剧是围绕一笔慈善捐款的执行展开的。为乡村小学捐资助建电教室,是福利事业,捐款者心怀同情,普施关怀,是大好事。

    可是当今公益捐款有时会变味,由于条例不完善,出于私心,产生冒捐、伪捐、赖捐等现象。大家对此议论、批评之声不绝于耳。这是有社会要义的戏剧题材。

    戏剧独到之处是打造了一个年过花甲、性格独特、心灵闪光的正面喜剧人物——田半车,由他来讨捐好戏连篇,写法精妙。半车老师初看名字,有一点怪,有一点费解。古有“学富五车”的典故,出自《庄子·天下》,惠施博读五车之书。看来人物欣赏多多读书之人。可名字又把五车减到半车,一下子减去十之九,甚是自谦。

    此次讨捐、落实捐款,与他真有直接关系。寒假校友会上,他心血来潮地对事业有成的自己教过的学生发话,让大家为资助母校出把力。海外华侨马丽立即开支票赠书5万册。开大酒店的集团总经理焦浩运被将军,一跺脚表态捐一个电教室。经媒体一宣传声名大噪。性急的田半车自作主张先赊欠电脑50台;捐款不到账又拉回去了。戏一开头左右为难的田半车开始讨钱之行,义无反顾地走上征途。

    钱不到位与身居集团财务总监的焦浩运妻子卫鸿有关,她怕丈夫与老同学梦中情人再次走近,扣下20万元。她赖捐还振振有词,三捐三不捐:领导交办的捐,协作单位的捐,对单位有利的捐;反之三不捐。

    田半车哪有对付有钱人挖空心思的经验,糖衣炮弹下他有点晕。开始他直来直去讲道理,一诺千金不能变,苦口婆心讲巧言是诈,虚取也是诈。他在进城10天里天天到学生别墅边死等,深夜失望归去。

    田半车有聪明、有巧思,逐渐看清真实情况,调动生活智慧,演出了一幕智审衣柜的绝妙好戏。他指桑骂槐,与衣柜对话,字字句句要打动躲在柜中焦浩运的心坎。“他虽不是人却有灵性,肚子里装着花头经。”“外表硬铮骨头轻。说大话,浑身劲,忽悠乡亲蒙师尊。不诚实,不守信,数典忘祖昧良心。”“你敢再把我蒙混,休怪我家丑外扬不顾师生情。”来龙去脉,后果前因,桩桩件件,昭示众人。这些话掏心窝,有真意,紧扣特殊师生关系,有强烈艺术效果和感染力。

    看到总统套间巨额账单后,田半车打欠条连夜出走。田半车承认此行大大失败。他自我反思,要抵押自己房产赎回电脑,还清所有债务。他还要再找焦浩运,严加管教,明志自新。孩子们长大了,老师也老了,“可我怎么觉得这世道变得我们相互不认识了呢?”“我太留恋他们那一双双又清又亮、干干净净的眼睛!”

    焦浩运追赶老师回到熟悉陌生的乡村,在老师面前跪下高喊:“你打我吧!你骂我吧!”田半车手捂胸前自问,深深自责毫不姑息。“住酒店我为何心安理得,恭维话一听人变形,一杯酒喝掉一亩地,一顿饭一台电脑肚里吞,一晚上一个班学费睡干净。”这一切老师应该担责任,自己错误自己改正才真正为师尊。师生相拥回忆似水年华,又流泪又感喟,在苦涩的情怀里笑着向昨天告别。

    《半车老师》深沉而不肤浅,真诚而不矫情,幽默而不圆滑,观众与人物同命运共欢乐,迎接美好未来。这戏严肃的主题稍稍有点沉重,创作演出者以自信乐观姿态开掘生活,让中心人物笑对人生,胸怀博大,遭遇难题,乐观处之,细微处见精神。  (吴乾浩)

  (作者系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中国京剧》原主编)

大雁南飞秋意深

  近看盐城市淮剧团创演的《半车老师》,我由衷地感到欣喜。这个剧团以擅长创演现代戏出名,有几出优秀剧目闻名全国,而且他们已经形成了贴近生活、健康脱俗、意味深长而又观赏性较强的风格。他们的剧目,撷取大众熟悉的生活,塑造普通人的艺术形象,建构动人的戏剧情节,呼应观众的喜怒哀乐;在一片生活里开掘思想,提炼诗意,塑造生动感人的人物形象又必具观众喜闻乐见的喜剧性。

    多年前,看他们的生活喜剧《鸡毛蒜皮》之后,又看了使他们扬名的《十品村官》,我看这戏时该剧已经演了600多场。这出《半车老师》几年来已经演过400多场,据作者之一陈明说,到今年底,演够500场不成问题。在戏剧整体尚未走出低谷之时,竟有这样的剧团从来不为缺乏观众而发愁为难,真是难得啊。

    他们的戏一个突出的优点是,人物身份虽平凡,但是从生活中走来,形象生动、性格突出,别具一番情趣和深意,还往往带点喜剧性。《半车老师》,乍听戏名,我还以为是“车里的人有一半是老师”的意思。待看了戏,方知半车是退休乡村教师田半车的大号。这名字有来头,古人云“学富五车”,他得半车。是自谦还是自赞?这名就让人产生好奇。戏中人物不多,但扭结得很紧。

    半车老师进城催讨捐款,已经尽到责任。焦浩运干脆悔约赖账,事情也就罢了。偏偏半车一生教书育人,把信守承诺看得比什么都重,焦浩运是他学生,不讲信义,没有道德,他负有师责。并且当初是他动员校友认捐,如今认而不捐,耽误开学,他也难逃责任。焦浩运也怕悔约赖账有损个人名誉和公司形象,采取躲的办法。半车是个认准一个理儿走到底的人,不要说等10天,再多日子他也要等。

    师生俩在喜剧性情境中见面时,半车告诉焦浩运,认了捐又不信守承诺而赖账,这叫“诈捐”。他从《说文解字》说起,列举各类古籍中对“诈”字的解析。戏在此处,并无掉书袋之感。一辈子教书的老先生的生性“一根筋”,构成了独到的戏剧场面。但是这些引经据典让你感到越来越重的道德含量,对观者未尝不能带来心灵的震颤。再受老师的教导,焦浩运更不敢造次。

    把半车安排在宾馆的总统套间,焦浩运有报答师恩的意思,他老婆却别有用心,希望老师住不下去,早日返乡。仅住了两天,结账时竟以各种名目开价8万多元。半车拒绝免签施恩,坚持先打欠条,日后自付。这也是这位犟脾气老师的师道尊严。

    戏围绕着诚信这个道德课题展开,有矛盾而无明面上的冲突。《半车老师》的表述特点是贴着人写戏。戏剧情境皆为人物性格的展示,又融进了作者的生活感受,使观众也感同身受。戏一开篇,人物和生活就扑面而来。半车来到他学生开的大酒店,势利眼服务员的见穷人狗眼看人低的德行,活灵活现。这样的人物、戏剧情境,观众犹如亲历,哄堂大笑之余,感到痛快。

    半车老师和他的3个学生当初有过一张合影。这合影把学生带回十几年前的孩提时代。戏是从童声朗读课文《秋天来了》开始:“秋天来了,天气凉了。大雁向南飞,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啊!秋天来了。”盐城人一定都熟悉这一景象。因为这里有打破吉尼斯纪录的大湿地,是世界上最大的丹顶鹤南归的栖息地。戏里,性格有点“轴”的半车老师的3个学生中,两个女生,都很正面。焦浩运也不是个反面人物,他就是有点“不够男人”,他最后认了错,连他老婆也表示要改过。这个结局让我们感到作者的宽厚,但是有几句话不可忽视。他们回想着当年躲在漏雨的教室角落里,半车搂着这3个学生。少小的焦浩运当时说,长大后要让田家湾小学的学生过得和城里一样。半车老师说,现在捐款问题解决了,但这毕竟只是一笔钱的问题,当年那种天真和志向,远比金钱重要。戏又在《秋天来了》的集体朗诵中闭幕,此时我恍惚听出另一层意味:大雁飞去又飞回,人生过了难再返。  (黄维钧)

    (作者系《中国戏剧》原副主编、戏剧评论家)

《半车老师》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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