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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与稻子
作者: 胥加山    文章来源: 盐都日报    更新时间:2018/11/13  阅读次数:

三年前,父亲还没到古稀之年,身体硬朗得很,老家三四亩稻田被他侍奉得年年高产。城里儿孙一家一年的大米饭,他靠着原生态稻田全包下了。那时候,一到秋天,父亲最喜欢叫唤城里的儿孙回来欣赏他的丰收美景。儿子是从农村走出去的,自然内心始终滋生一种淡淡的乡愁。孙儿是城里出生的新生代,爷爷的邀请,对他来说更多的是猎奇和童趣。

儿子看到父亲晒满一天井新收割的金黄的稻子,欣赏父亲的同时,忍不住埋怨起他,都这么大年纪了,收这么多稻子,身体累垮了,不划算,再说城里的超市什么样的大米没有呀……父亲面对儿子的埋怨,没一声反驳,而是拿起翻耙,翻晒起一地的稻子。孙儿见到爷爷庭院里金黄一地的稻子,片刻撒欢起来,在稻子上奔跑,留下一串串脚印,逗得自己笑个不停。孙儿学着爷爷翻晒稻子,不一会儿,玩得满头大汗。当孙儿看到爷爷家的狗猫在稻子上打滚,身上沾满金黄的稻子,像“盔甲”,孙儿也就着稻子打起滚来,他也要一身稻子的“盔甲”……儿子看到孩子“人来疯”,上前制止,被父亲拦住了,就让孩子和稻子疯疯吧!

那次孙儿和稻子疯玩后,回到城里。媳妇背着儿子打电话给父亲,言语中不免埋怨,“爸,以后孩子再回乡看望你,请你管管他。孩子对稻子过敏,现在浑身上下起红疙瘩,正在医院里治疗呢……”

有了媳妇的埋怨,再到稻子丰收季,父亲强忍着不往城里打电话。

父亲过了七十,身体明显一年不如一年,儿子劝父亲,丢掉田地,到城里享享福!父亲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儿子的劝言,只是把稻田减至一半,城乡两边走。

今年又到金秋,父亲在城里医院疗养着。面对一连几天的绵绵秋雨,父亲坐不住了,找出各种理由要回老家。其实儿子知道父亲牵挂待割的稻子。儿子成全父亲,媳妇不解。

父亲回老家已有半月,儿子不放心父亲的身体,提前打电话给父亲,说是周日一家三口回老家看望他。父亲慌慌地答,你们不要回来,我身子骨还行,等过段时间自己进城。

周日,难得的大晴天,儿子一家三口回老家,心情像好久不曾露脸的秋阳一样灿烂。秋阳照耀下的田野,处处呈现丰收的景象,比起城里一年四季不变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左看右看都是一幅生动的油画。

一家三口踏进老家的庭院。天井里少了往日一地金黄的稻子,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从堂屋里涌出的霉味。儿子看到父亲正对着一堂屋堆积如山新收的稻子发呆。

父亲听到一家三口的呼喊,从发呆中醒过来。媳妇捂着鼻子,问父亲,“爸,这么大的霉味,从哪里来?”儿子抢白媳妇,这么多天阴雨天,稻子快发霉了!儿子说着,埋怨父亲,爸这么好的天气,你咋不把稻子铺到天井里晒晒,看这么大霉味,再不晒太阳,稻子会坏掉的!儿子说着,挽起袖子,拿起箩筐,正准备向外运稻子铺晒,被父亲一把拦住。他有点为难地说,等你们回城后我再晒稻子吧!儿子不解,为何?父亲看着孙儿,嗫嚅着答儿子,我是怕孙儿再次过敏……

媳妇听到父亲嗫嚅的话语,顿时怔住了,双眼片刻像是被蒙上了晨雾,双手情不自禁地配合着丈夫往箩筐里盛放正散发热气的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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