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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镇(四)
作者: 曹文芳    文章来源: 盐都日报    更新时间:2017/1/3  阅读次数:

  丁志泉吓得跪在裴媛媛的脚边求饶:“看在丁丁和丁冬两个孩子的情分上,别闹了,求求你了。”

  从此,裴媛媛带男人回家,丁志泉干脆就离开家,独自坐到小镇前那片田野里看落日。一次,昏倒在田埂旁。从此,丁志泉再也没有爬起来。

  裴媛媛的心肠真毒。丁志泉发高烧,嘴唇焦干,口渴得无法忍受,求她倒杯水,裴媛媛都不理。丁志泉完全绝望了,不吃不喝,作践自己,很快就一命呜呼了。

  镇上人都说丁志泉是被裴媛媛活活气死的。

  丁志泉的死很冷清,裴媛媛没哭一声,没有一滴眼泪,双眼出奇的明澈,黑亮。丁丁和丁冬才九岁,对死亡没有太深的了解,虽说丁志泉死前的一霎,万分依恋地盯着两个孩子看,可两个孩子也没有流出一滴伤心的泪。

  丁志泉死在炙热的夏天,裴媛媛借口天热,当日就让人埋掉。送葬时,棺木刚抬出门前的小桥,沿街道往南走时,天突然刮起大风,落起大雨。清溪镇的人说,满天的风,这是丁志泉心里的怨;满天的雨,是丁志泉眼里的泪,认定裴媛媛要遭报应。

  裴媛媛一点也不怕报应。丁志泉刚下葬,她就回家端了一盆洗脚水,摆在家门口,对着街道慢条斯理地脱下鞋,褪下袜,亮出一双白嫩的脚泡在脚盆里,洗给清溪镇的人看。河对岸站满了人,裴媛媛似乎很乐意,把脚一下一下地搓着,搓得绯红,然后用布一个脚趾头一个脚趾头地擦,好似擦一件流传千古的瓷器。

  清溪镇有个迷信的说法:自家男人死了,女人洗脚,就表示要改嫁。有女人洗脚,也只是背着人,夜里偷偷地洗。没有一个像裴媛媛这样张狂的,不但不掩人耳目,还郑重其事地洗给大家看。

  裴媛媛把洗脚看成是一件大典。

  没隔几日,裴媛媛就在门前的河岸上焚烧丁志泉的遗物。火光冲天,滚滚浓烟漫过河,飘向小镇的街道。清溪镇的人以为粮管所遭火灾了,拎着水桶冲到街上。

  裴媛媛站在火堆旁,没一丝悲哀,火光映照着她,神采奕奕的。清溪镇的人掉头就走,拎出水桶的人,只好在河岸提桶水浇在空场上,意思出门救火了,要不会把火灾带回家的。

  火焰熊熊燃烧,河岸的那棵榆树着火了。看火的人慌张起来,让裴媛媛别再烧了,火烧到房屋那就闯大祸了。

  “我在自家门口烧,谁也管不着。”裴媛媛专横地说。

  裴媛媛一点也不慌张,把丁志泉的东西一样接一样地往火堆里扔。丁丁和丁冬站在门口空洞地盯着火光看,当裴媛媛把丁志泉的二胡拎起往火上扔时,丁丁一把抢过二胡:“我要留下。”丁丁的声音分明失声了。

  “你要留下?”裴媛媛轻轻地重复了一句,声音苍白,有点哆嗦,她被丁丁粗暴的举动震住了。

  裴媛媛洗了脚,焚烧了丁志泉的东西。清溪镇的人都说:“这臭婆娘要不了几日就改嫁了。”一晃四五年,裴媛媛没有一点改嫁的迹象,她似乎早决定要独自带大丁丁和丁冬。

  日子在流逝,裴媛媛一天天地鲜亮,女人的韵味愈发蓊郁。裴媛媛喜欢唱歌,她站在河边汰衣服对着街道唱,在粮管所收购粮食时唱,在逢集的早晨唱。她的歌声像春日温馨的空气,像河边的花香,轻飘飘地弥漫了整个清溪镇。男人们听着裴媛媛的歌声,单调的日子有了些梦幻,有了些渴望。女人们听到裴媛媛的歌声,心像刀剐了一样疼,咬牙切齿地骂着:“祸水。”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 男人,怕他们的魂被这只狐狸精勾去。

  粮管所收购粮食的日子在九月,初秋的阳光很温和。大磅秤挨着码头放,完粮的船一只只地顺着河边停泊,就像一条金色的长龙卧在河里。司磅员彩云,穿着大红的毛衣,端坐在磅秤后,很耀眼。

  完粮这事很折腾人,村里总是派来身强力壮的人来完粮。他们有的是力气,用大笆斗把船舱里的粮食一下一下地扛上岸过秤。司磅员彩云不单单是看大秤砣放在哪儿,更重要的是对粮食严格把关,对每一船的稻子,彩云都要用她那粉嫩的手摸一摸,掂一掂,做个明确的鉴定。彩云说行,过秤后的稻子就哗哗地倒入谷仓,流出一条优美的金色弧线。彩云说稻子潮湿,那船稻子就得弄上岸,铺在大粮仓前的空场上晒日头,一直等到晒干了过秤,这苦就吃大了。彩云说稻子不干净,一船的稻子也得扒上岸,一板铣一板铣地对着秋风扬起,那夹在稻子里的碎草屑飘离出去,随着风落在树上,房顶上,街道上,河面上,沉甸甸的稻子哗哗地坠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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