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期
 
  文化访谈之戏剧家·王书龙  
 
主题:梅花香自苦寒来
时间:2018年12月6日 9:00:00
期号:第22期
嘉宾:王书龙 国家一级演员,第20届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
摘要:介绍获得中国“梅花奖”背后的故事以及对淮剧和剧团的意义,回顾个人艺术成长历程,分享5次进京演出的感悟,阐述如何看待演员“成名成角”以及当前淮剧传承所开展的工作。
 
 
王书龙,1958年2月生,江苏阜宁人。国家一级演员,第20届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省级传承人。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江苏省文联委员。江苏省首届中青年“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盐城市首届“盐渎文化奖章”获得者。主演的剧目四次晋京参...详细介绍
 
淮剧《珍珠塔》选段《适才我把姑父见》
淮剧《十品村官》选段《荡双桨》
家乡报纸访谈:王书龙·一路春风“十品官”
主演舞台剧《来顺组长》
首部参演市淮剧团作品《鸡毛蒜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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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  各位网友,大家好,欢迎收看盐都政府网文化访谈,我是主持人江华。台上,他是风流倜傥的戏剧小生,扮相俊美、唱腔圆润,表演精湛;台下,他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把毕生的精力都献给了淮剧艺术。从13岁被选进淮剧团一直到现在,他走过了一条艰辛也丰富精彩的艺术之路,他就是我们今天邀请的嘉宾,盐城市淮剧团国家一级演员、第20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王书龙老师。

[主持人]  王老师,您好!

[王书龙]  主持人好!

[主持人]  王老师,中国戏剧“梅花奖”对一个演员来说,应该是最高的荣誉,今天,先请您为大家介绍一下“梅花奖”奖的由来。

[王书龙]  取自于“梅花香自苦寒来”的寓意,它是全国第一个戏剧表演类的、专业的艺术大奖。

[主持人]  含金量很高。

[王书龙]  对。从1983年到今年,30多年,一共举办了28届,全国包括台湾和香港,所有的获奖人员一共是681名。

[主持人]  包括各剧种的艺术家。

[王书龙]  对,所有剧种。被誉为是中国戏剧表演类的最高奖,凡是获此殊荣的,都在本剧种里是领军人物或者是骨干力量,他们对中国戏剧的发展都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主持人]  您本人是哪一年得到这个奖的呢?

[王书龙]  我是2003年。

[主持人]  已经有15年了。

[王书龙]  对。是第20届中国戏剧“梅花奖”。

[主持人]  它是凭一部作品还是您这么多年的艺术积累。

[王书龙]  去评梅花奖时,那就是看这台戏,但是从这个演员的身上,专家们可以看出演员是不是够这个分量,他的唱、做、念、表各个方面,通过一出戏就可以看出来。

[主持人]  奖项对您本人来讲肯定是特别珍贵的,那么,对于盐城市淮剧团,它有怎样一个激励意义呢?

[王书龙]  县市级的剧团一般获“梅花奖”是非常不容易的。要申“梅”的话,剧团必须要去北京演出。一个基层剧团到北京去演出,一般来讲,费用是承担不起的。那一年,我们是向十六大献礼演出,团里领导、局里领导、区里领导,他们向省里申请,因为到北京演出是一个机会,是不是可以申“梅”,通过争取,后来省厅领导同意了,给一个名额。到北京演出的时候,就把评委们请来看戏了。当时我不知道。说实话,如果知道的话,那可能那场戏就演砸了,因为紧张啊。一个基层剧团得了“梅花奖”,虽然,这个奖是我得的,但是,这个奖牌是我们剧团的。一个剧团有“梅花奖”演员,在观众中会产生一定的影响,“梅花奖”是角儿,很多观众是奔着角儿去看,而且一个基层剧团有“梅花奖”演员,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对扩大剧团的影响,推动我们这个剧种的发展,力量是巨大的。

[主持人]  整个唱淮剧这一块的,有哪些演员得过“梅花奖”?

[王书龙]  淮剧一共有5朵“梅花”:上海淮剧团梁伟平,江苏省淮剧团梁国英,我是20届,21届省淮的陈澄,27届省淮的陈明矿。

[主持人]  俗话说: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您从13岁被选进淮剧团,这个年龄还是个读书的年龄,还是个小孩子,您是一个什么样的机缘跟淮剧接上了终生之缘的呢?

[王书龙]  那是文革的中后期,1971年,那时候全国大唱样板戏,我那时候还是孩子,也喜欢唱。

[主持人]  也唱样板戏?

[王书龙]  对。在小学的时候是文艺骨干,喜欢唱。后来,阜宁县淮剧团招生,因为在文革期间,阜宁淮剧团改成文工团,1971年的时候又改成淮剧团,相关的领导就说了,既然是淮剧团,唱淮剧后面要有接班人,就决定面向全县招生。我当时在阜宁县新沟公社的北湾小学。有一次,来了通知,说主任让你到办公室去一下。来了两位长者,说我们是你爸爸叫来的,你知道吗?淮剧团要招生了,让你考试呢。我说淮剧我不会唱。老师说,你会唱什么?先唱一段。我说会唱京剧。就来了一段《智取威虎山》邵建波的“朔风吹”。童声,喉咙又好,一唱,老师说,挺好,这样,我教你一段淮剧,《沙家浜》郭建光“朝霞映在阳澄湖上”,非常有名的唱段。他教了两遍,小孩,学得也快,就会了。老师说,行,就这样,将来等通知考试的时候就唱这一段。后来,通知真来了。我父亲回来带我到县城里面去。考试那一天的县城,人山人海,阜宁人民剧场,可以坐1100人,那么考试有多少人呢?就是连考生,连家长,考了3天。现在的话,就叫海选吧。海选选上了,留了有将近70人。

[主持人]  就靠那一段淮剧?

[王书龙]  对。后来我们70人留下来就进了第二轮。老师说你不能老唱这一段,你要换一段。我说,我不会。当时主奏的沈老师说,这样,我再教一段马洪亮的《海港》。马洪亮是个老生,沈老师教了我两次,会了。那一批当中我最小。

[主持人]  最大的多大?

[王书龙]  最大的当时已经二十五六了。考试那天,我上去的时候好好的,拿着草帽站着,胡琴一拉,我腰就弯下来了,还没唱呢,下面就哄堂大笑。

[主持人]  这个是亮相。

[王书龙]  对。后来唱了一段,挺好的,又被留下了,就过关了。

[主持人]  也很顺利啊。

[王书龙]  最后留了26个人,通知我们,你们定了!明天县革委会的政工组开介绍信,大家回去迁户口。我当时没这个感觉,比我大的在农村的哥哥姐姐们,哎呀,欢呼雀跃。

[主持人]  这个不一样了。

[王书龙]  后来我才知道,我爸爸为什么让我考?因为我家是1964年,我爸爸带头下放到农村去的,举家迁到农村,后来我老爸可能发现不对呀,再想上来很困难啊。

[主持人]  您父母对淮剧有什么样的感情吗?

[王书龙]  这个我还是不太了解,没听我爸爸唱过什么。

[主持人]  当时他可能更多的是从命运的角度来考虑,而不是艺术的角度。

[王书龙]  对。我记得回去迁户口的时候,我妈妈带着我,将政工组的条子给大队书记,他一看,嘿哟,好事情啊,这个可了不起啊,转户口了。

[主持人]  相当于我们这边考上中专、考上大学一样的。

[[王书龙]  我当时因为小,没感觉,后来才知道这真是了不起的一件事情。后来就进团开始学艺了。

[主持人]  还记得您第一次登台的情景吗?

[王书龙]  印象深刻。我进团以后,就开始练功了,练功当然非常辛苦。因为我小,个头矮,哥哥姐姐们岁数比我大,我们进团的第二年就开始排现代戏了,那时候没有古装戏。老演员就是演角色,我们才进团的学员,像哥哥姐姐们跑群众,做群众演员。我呢,当时心里痒痒的,也希望上台。但是不行,导演说,个头太矮了,你不能上台。那我干什么呢?他说,你有事干,你看看灯光楼上有追光,我说那个怎么打?台上谁是主要演员,你对着谁打。

[主持人]  追光。

[王书龙]  我反正印象中在灯光楼上有5、6年,就专门干这个事,别人演戏,我就在上面。其实自己虽然小,但暗下决心,我快点长,我现在练功,我快点长,我练功。到我大约十六七岁的时候,有一次机会,排演《平原游击队》,日本兵追过来了,一个大娘拽着一个孙子,要逃难过场。那这孙子谁来呢,正好就轮到我了。

[主持人]  您适合演小孩儿。

[王书龙]  导演说,这个就你来,你正好。好哇,这机会啊。排戏开始了,可是自己站在那个边条后面,导演说,上场!怎么迟迟上不来呢?哎哟,那个哆嗦的。导演说,你怎么了?一句话没有,就是不敢上。后来演我奶奶的那个老演员,她说,小书龙,上啊。一把拽我,拽我也拽不上去,不知道哪条腿先奔前,怎么迈上去,就不知道。后来导演说,停,你怎么了?我说,没怎么,就是不知道哪条腿先上前。什么哪条腿,你就跑上来就行,你奶奶拉着你跟她走就行了呗。导演说,再来!再来我还是不行,后来,后面一个姐姐把我往前一推,一推推上去了。导演说,这就对了嘛。哎呦,那个心里哆嗦的,这就上了!

[主持人]  第一次真正的上台。

[王书龙]  其实就是一个过场。

[主持人]  您当时13岁,甚至到20岁之前,应该都是在台下、幕后,还没有真正的上台。那当时你们的练功请您为我们介绍一下。

[王书龙]  那时候练功,应该说是非常的辛苦。但是一个演员如果基本功练不好,不在那个时候下功夫,后来再练那就迟了。像我13岁进团,早上5点钟,必须要起来练功,全部都起来。哨子一吹,大家就到人民剧场的北面,有一条小河,冬天,非常的冷。老师说,对着西北风吊喉咙。这个怎么唱啊,小孩冷得都缩起来了。老师说,一定要练,你们现在对着西北风把喉咙唱出来,练好了,你上台去唱,那就不一样了,功就是从这儿开始练的。一个小时练喉咙,然后就地毯功,翘腿、圆场,戏曲的一些基础性的功夫都要练,大约要练到8点。然后,吃早饭,吃过早饭继续练,练形体功,刀枪、走边等,都要练。门类很多,除了唱腔,表演是以后的事情,基础功方面,非常的多。所以那个时候要把功夫练扎实了以后,走上台,那才能得心应手。我也得益于这十多年的练习,就包括20岁以后,能够在台上演出的时候,练功还是不能断的,一直练了好多年,所以,功夫不是一天练出来的。

[主持人]  是的。在上世纪80年代,尤其是喜爱淮剧的人都知道,那个时候应该说是淮剧的巅峰期,而您正好和那个岁月是同成长的,我们也想知道,您是怎样一步步凭着您的艺术形象和您的功底在舞台上立足的呢?

[王书龙]  我还是机会挺好的。小的时候不能上台,那古装戏还没开禁,所以说,不仅我,包括我的老师们,演的主角也很少。因为是现代戏,那时候一天最多就演一场,然后到80年代初,古装戏开禁的时候,淮戏就是一片繁荣,所有的剧团把优秀的传统戏都恢复起来,观众也十多年没看这种戏了。

[主持人]  也在期待。

[王书龙]  非常的期待。所以一下开禁以后,呈现出来是一种井喷式的。对我们来讲,那就是一个机会,好时代。因为你以前没有什么舞台实践机会,现在,因为古装戏开禁了,一个团一天演一场、两场、三场,应付不了观众的需求。过去不像现在有电视,过去没有,只能看戏看电影。当时,我们一个团分了三个演出队。

[主持人]  这给年轻演员带来了机会。

[王书龙]  对。我们就是得益于此。就那么多老师,分三个队的时候,老师不够用,那就是我们这帮青年演员,那该上就要上了,我就得益于那个时候,分队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上台演角色了。

[主持人]  您演了哪些角色?

[王书龙]  我第一个上台演的角色,演的是我老师古装戏《秦香莲》中的一个B角,。

[主持人]  一般的这个角色能分几个角?ABCD吗?

[王书龙]  对呀,ABCD,它往后排,一套一套的,一套人马一套人马。那么,像我们年轻演员,这个是ABC,总团并起来的时候,人多嘛,它只有一套角色,到后面有ABCDE,那么分队的时候, C 角或者是D角,有可能就是B角了,就往前挪了,人少嘛。我第一个古装戏就跟着老师后面演了个《秦香莲》里面的韩琦,是一个武生演员,那也是第一次自己上台演角色,感觉也非常印象深刻。老师在台上唱,当然自己在后面功课都备好了,老师演的时候,你也在台上跑下手,站在边上,他的每句台词你都知道的,会唱,调度你每天都在看,然后你用心在学,不要排了。

[主持人]  这个还是对个人的自学能力要求是非常高的。

[王书龙]  对的。跟乐队、主奏,我从来不排的,上台就演。

[主持人]  没有彩排机会,就直接上台了!

[王书龙]  对。作为我们小青年,第一次上台演角色,那心里压力也特别的大,因为没有舞台经验,跑下手成天站在舞台上,跟演角色是不一样的。有一次,仓老师说,书龙,下午你来演一场?会了吗?我说,会会了,但是不知道怎么样呢。那怕什么,演一下!妆化好了,上台演出了。一出演条,哎哟,看下面的时候,一片漆黑,就是觉得那刺眼的灯光,下面一个看不见,但是在心里头砰砰砰紧张的,还好,台词没错,唱得也没错。就记得一个细节,平时练功,肯定没话,韩琦僵尸倒下去,最后自杀了,那天演出第一场上台,太紧张了,上台最后自刎的时候把僵尸劲忘了,就晓得你应该死掉了,刀一刎的时候,心里头,哎哟,他要死掉了,僵尸倒下去就结束了,僵尸劲没用,只觉得就跟南墙倒下来一样,轰隆一下就下去了。还好,自己的头没有挨到地上,但是那个心作得疼啊,没用僵尸劲,硬生生地倒下去了。还好,没出问题,要是现在,那肯定要出问题的。

[主持人]  还是紧张。

[王书龙]  多演几场以后,就好一点了。

[主持人]  那时候,像韩琦这样的角色可能武打的动作比较多,像说的、唱的比较少,对吗?

[王书龙]  他是在庙堂里跟秦香莲有一场戏,有唱有表演。

[主持人]  本来是让他去杀秦香莲的,他不忍心。

[王书龙]  对。就在整个戏当中,韩琦的分量并不重,就那么一场戏,但对我们青年演员来说,让你开口,让你表演了,让你唱了。

[主持人]  接下来是怎么样的机会一步步把您的舞台形象立足的呢?

[王书龙]  通过分队,演出的机会就多了。从韩琦开始,一些相应的角色你就有演的机会了,应该说,实际让你站在舞台中央的机会,并不多。那么这就要等机会,你平时自己要积累,有机会的时候那你立马拉上去要拿得下来。我就有一个机会。分队的时候,团长对我不了解,因为他跟我不在一起,后来总团并起来以后,演《珍珠塔》,是一个文工戏,在阜宁人民剧场演。团长在后台说,小书龙,我记得分角色最后面一个方卿,好像是你。我说,是的。他说,那明天演一场。他就跟仓主任说了,明天让小书龙演一场。仓主任说,好啊,第二天,两点钟。

[主持人]  下午场?

[王书龙]  下午两点钟。哎呀,心里特高兴,因为第一主角,那个唱功戏很多的。其实自己在背地里,那个功夫是下足了的,不然不敢上。后来,那天下午,我演出了,演得很顺利,演下来了,演下来也就过去了,也没什么,就演过了,团长也没来。老师们说,唱得不错。一个星期以后,人民剧场前面检票口,有一个老艺人的家属,是老艺人的遗孀,在那儿摆个小摊卖花生、瓜子。有一天,我们团长正好从那儿路过,她说,团长,你来来来,你们团里有一个小青年唱那么好,你为什么不让人家演呢?团长说,谁呀?团长有点莫名其妙。她说,叫小书龙,前几天我看他演,唱得特好,你为什么不让人家演?后来团长到后台去了,说,你那天演的,吴奶奶说你演得不错,你今天晚上再演一场我看看。晚上,挂上七点钟的了。晚上又演了一场,他看了,当然,他没当面夸我什么。从那以后,我自我感觉好像他对我变了。第一个,排戏的时候,我们团长是演武生的,他就知道我身上功夫好,但我从没演过他的B角,他排戏一般武生的角色都是自己演,他后面过去是没有什么B角的,后来他把我排他后面的B角,我做团长的B角,我当时还是有点受宠若惊的。第二个,在排另外一出大戏的时候啊,我们一个著名的老师,演的一个生角,我可以排在他第三到第四位了。

[主持人]  往前移了。

[王书龙]  对,地位向前挪了。机会又来了,一个招待人代会的演出,这个演出非常重要,开演的一个小时之前,我们大戏的一个著名小生演员,跟团长吵架,当时喉咙就吵哑掉了,一句不能唱。

[主持人]  这个是很可怕的事情。

[王书龙]  然后,那个老师说,书龙,今天晚上就你演。直叫团长名字,说,某某某,今天晚上我一句不能唱了,就这样,叫书龙上,我不演了。团长看他那个样子,吵架嘛,说,书龙,赶紧化妆,就你演出。

[主持人]  原来机会是这样来的。

[王书龙]  立刻化妆,上去,把这个角色演下来。老师们都非常的开心,团长看了也非常开心。从第二天开始,晚场都是我演,我就变成A角了,机会就是这么来的,从那以后,就变成一路的A角。

[主持人]  从13岁进团到一路的A角花了多少年?

[王书龙]  大约有十三四年吧。

[主持人]  您是哪一年调到盐城市淮剧团的呢?

[王书龙]  1992年。八十年代的后期到九十年代初期,戏剧下坡,很艰难,因为那时候文化生活多元化,戏曲受到的冲击非常大,再加上自己前进的步伐跟不上这个时代,所以当时,事业处于低谷。县级剧团非常的困难,但是当时我们盐城,省淮、市淮那时候非常好。市淮虽然是县区级的,但是它就不一样。当时他们的团长、书记,也非常希望我过来,后来通过组织调动我就过来了。到市淮,可以说对我的艺术成长,提供了一个更好的平台。因为市淮有最棒的编剧,最棒的导演,最棒的演员阵容,而且,市淮艺术创作的氛围非常的好,那么对于像我喜欢淮剧的人来讲,在这个大家庭里面,提供这么好一个平台,可遇不可求啊!调过来以后,从团领导到局领导到我们的编剧、导演、主演,所有的同志对我都非常好。到这边来,我非常荣幸的是,从我来的那一年,我就参加了一个现代戏叫《是是非非》,在这个之前,有个《鸡毛蒜皮》,它的姊妹篇就是《是是非非》。那时候的《鸡毛蒜皮》还没上北京,我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排《是是非非》,我在里边演田根,是个主要配角。第二年就到省里面去参加戏剧节,一下就得了奖。这个机会啊!虽然是一个配角,那个戏,非常的成功,在省里面也非常轰动。因为前面有《鸡毛蒜皮》,后面又来了个《是是非非》,省里边影响非常的大,我也得了优秀表演奖。一来就得奖,这个机会是非常好。那么再到后面,《鸡毛蒜皮》《是是非非》合并起来变成一个新的《鸡毛蒜皮》,后来这新版的《鸡毛蒜皮》到北京演出,这是市淮第一次进京,我在里面扮演大学生孔瑜。

[主持人]  其实这部戏当时在整个淮剧界还是非常轰动的。

[王书龙]  对。再后来我就排到《来顺组长》了。《来顺组长》这是我们陈明局长特意为我量身定制的,适合我的年龄,一个农村小青年。1998年底开排了,开排以后当年在参加一些戏剧节的时候就获奖了,领导、专家都认为这个戏非常有前途,后来这个戏就不断地打磨,陈局为这个戏也是呕心沥血,改了多少稿,后来进京的时候改成《十品村官》,向十六大献礼,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誉,我也是幸运儿。你说十六大献礼的时候我还得了“梅花奖”。

[主持人]  我们发现,一个演员其实要想成功,背后还有很多人在为你付出。

[王书龙]  对。一个演员的成功,他背后肯定有若干为你付出的伯乐、同行、老师,方方面面,你只是站在最亮眼的地方。可以这么说,这一朵“梅花奖”其实是我们盐城市淮剧团,包括我们主管局、区领导,大家共同奋斗努力的结果。

[主持人]  这是共同的荣誉。

[王书龙]  对。

[主持人]  刚才已经提到两次进京了,其实在您的艺术之路上有五次“进京”。

[王书龙]  第一次进京是在阜宁。阜宁淮剧团1982年有个小戏《一字值千金》,省淮有一台梁国英主演的《打碗记》,北京正好搞调演,文化部领导看中了,说调江苏这两台小戏进京演出。两台小戏,省淮和阜淮组成江苏代表队,第一次进京。当时到北京的时候在工人文化宫演出,得了集体演出优秀剧目奖,个人不评奖。第二次,1986年,我被借用到省淮,省淮当时排了一台叫《奇婚记》的戏,梁国英主演,跟我老师刘少峰主演,当时他们戏中有个小青年的角色,是跟梁国英有恋爱的关系,年轻人的角色。市文化局说,这个戏因为要调北京了,省领导有意见,文化部领导有意见,这个角色要选淮剧青年小生演员,要跟梁国英演对手戏。怎么选呢?说在我们江苏省的淮剧界,你们选。我当时在阜宁县淮剧团是主演,在淮安农村的车桥镇演出,晚上7点钟我们局里边打个电话到剧场,让我做好准备,说夜里边有领导来访,让我接待一下。后来,我们演出结束以后,夜里11点,市文化局的一辆小车来了,市里边艺术股长,一个驾驶员,直接就跟我们团长说了,市局决定暂调你到省淮去演个角色,准备上北京。我们孙团长带着一起来的,后来就什么东西也没带,跟他们连夜到盐城。到盐城已经是凌晨了,在省淮的招待所住下来,刚刚往下一坐,团长就把剧本跟曲谱拿给我了,说,哎呀,你来得太好了,还没让你休息,马上天要亮了,你先看看剧本,上午9点钟在人民剧场我们要走台。走台,那我的印象就是肯定走台大家熟悉一下。我也没敢怠慢,既然来了嘛,把剧本先看两遍,看我在剧中这个角色什么样,把我所有的唱,杠下来,跟曲谱对好,然后,按照我以往的经验,先把曲子、唱段学上,词一般到台上跟角色之间走两遍台基本上能有个印象。

[主持人]  那就说像您这样的演员基本上要自己去学曲?

[王书龙]  对呀,那时候又没人教你的。我们过去的老师们都是有老师教曲,从我们这一辈,老师学戏的时候没怎么要求你,但自己学戏的时候就有一种感觉,我自己是不是能把谱子学上以后,不麻烦老师。因为这个教曲,一个人教你,你自己在这儿学,总是要有固定的时间,我自己会了以后,我什么时间都可以学。因为在学戏的时候,没事就坐在乐队那儿,一遍一遍地学,有这个基础,这时候用上了。先把曲子看了三四遍,基本上可以了。八点半省淮的一个同志到门口,他说,书龙,领导安排我接你去人民剧场,自行车带我到剧场。我一看,哪儿是走台啊,那就是联排,乐队一个不差,前奏已经开始了。梁国英说,哎呀,你来了,快快,马上就到你了。导演说,你怎么上怎么上,你跟她怎么走,把调度说了一下,那就上台就走了。

[主持人]  就这么简单。

[王书龙]  上台就跟梁国英演了。大约联排两次,我们全剧都联排下来了。后来,他们说,你学得挺快的,唱段都学会了。我说,一夜没睡啊。上午联排了两遍,下午就开始录像了。我说,这么着急?他说,文化部等着送带子。从那儿开始,然后是上北京,北京回来后汇报演出,在省淮待了前后不到8个月。这么长时间对我来讲,收获非常大,对我的艺术素养的提升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虽然在此之前参加青年演员会演我也得奖了,我阜宁的老师把我推荐给我的师父刘少峰,刘少峰老师看我青年演员会演的时候非常开心,认为我是一个苗子,欣然同意收我做学生,但是,老师团的艺术氛围我并不知道。我后来到《奇婚记》剧组的时候,哎呀,你看人家的艺术氛围、舞台艺术上的表现力、演员个人的艺术魅力、大家的配合、乐队和整个舞美之间的配合,整个戏的感觉,包括在后台的那种氛围,让你在搞艺术的时候,告诉你以后应当怎么做,潜移默化,你的艺术素质提升了。第三次进京《鸡毛蒜皮》,第四次就是《十品村官》,向十六大献礼,第五次就是去年《送你过江》,向十九大献礼。

[主持人]  一个人能有五次进京演出,对于一个演员来讲,我觉得他终生都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情。淮剧已经列为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您本人也是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那么就这样的一个角色而言,您对当下的淮剧是如何看待的?

[王书龙]  第一,我们这个淮剧,扎根在我们盐阜大地上,深受我们群众的喜爱。我曾经说过,只要我们盐城人走出去,无论你走到天涯海角,只要一曲淮剧,立刻就会勾起你的思乡之情。

[主持人]  对的,一种乡愁就出来了。

[王书龙]  所以,这个淮剧它永远不会湮灭,它永远会受到我们广大盐阜人,我们里下河人的喜爱。第二,充满希望。我们现在淮剧要传承和发展,一定要从孩子抓起,现在好多年轻人,为什么走不进淮剧,他不熟悉,当然他就不喜欢。那怎么办?我们现在有好多的地方已经在做了,就是“淮剧进课堂”,让孩子们知道你是哪儿人,除了我们现在课堂上说的普通话,但是教孩子淮剧知识的时候,一定让他会说咱们家乡话。

[主持人]  方言。

[王书龙]  对。让他知道我是盐阜人,我是盐城人。那么从孩子抓起,然后再告诉他,淮剧是怎么回事,它的曲调是怎么唱。我们淮剧除了那个悲苍有力的东西之外,优美的东西也非常多。据我所知,现在有好多的学校已经在做这样的事,音乐课或者文体课,专门开设了淮剧的课堂,效果还挺好,有好多的小孩子开始唱淮剧了,而且,我们少儿淮剧大赛的时候,那么多的小朋友参加。这一次淮剧团招收的一批学员里边,有一个就是淮剧大赛的金奖获得者,被我们招到淮剧团来了。那小孩唱得有板有眼,唱得非常漂亮。那就说明孩子喜欢淮剧,那我们这个淮剧就更有希望了。

[主持人]  对,就有根了。

[王书龙]  第三个,现在大家对淮剧的感觉,对文化需求的感觉,不再停留只有电视、电影,或者说网络,好多的人都希望能听听淮戏,看看淮剧,看戏好像是一种文化身份一样。从他们这个感觉里面,我就特别的高兴。我朋友说,看电影,有的可以看,有的那就是娱乐,但是戏曲舞台上,很少有绝对的单纯的娱乐节目,很少很少,最起码我没看过。它无论是古装戏,当然也有糟粕,过去的一些东西,但就我们编的现代戏,只要是获奖的节目,没有一个不是精品。那就说明一个什么问题呢,戏曲,尤其是我们淮剧,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重新认识和喜爱,所以对传承和发展,我觉得非常有信心,很有希望。对下面的一些传承的打算,因为我们团招收了30个小孩子,非常的不错,可塑的苗子还挺多的,应该说我们招收的这批孩子是丰收的孩子,因为艺术人才很难培养。前不久,市淮剧团组织了一个内部考试,我看了一下,挺不错的。淮剧的传帮带,团长们都在拿计划。我相信我们淮剧团在传承这一块一定会做得很好。

[主持人]  那么,王老师,我们每一位艺术家都有其自身的艺术之路,刚才我们一直聊到现在,我们也能感受到您一路走来的艰辛以及各种机遇带给您的人生转折,现在想一想,您对一位演员“成名成角”是如何看待的?

[王书龙]  一个演员是希望成名成角,但是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心态,一味就指望成名,你如果说是真这么认为,那可能你到一定位置的时候,你就戛然而止了。因为“名”,某种程度上它是一种累,“名”要把它看成是一种对你的激励。“角”那是因为大家觉得你身上有功夫,你戏唱得还可以,被大家认可了。但你自己认为你自己是“角”,那也就完蛋了,因为艺术,只要向上攀登,有心向前走,永无止境,它永远在路上。一个演员,尤其是名演员,到了一定的时候,肯定要加强文化修养,演员拼到最后的时候,就是文化修养。把一种“名”或者“角”作为激励自己不断前进的一种动力,让自己永不懈怠,才会一步一步向更高的方向去努力,所以,“名”这个东西,要辨证地看。我就觉得一个演员要放空心中的一切,好好学习,艺无止境,这样你才能不枉为你是一个专职的演员,才能做一个好演员。

[主持人]  非常感谢王老师今天接受我们的采访,他13岁进团、从艺40多年,演出1万多场次,五次进京,王书龙老师凭着自己踏实、勤奋、对艺术的热爱一直走到今天,不愧为戏剧最高奖“梅花奖”的得主。我们也希望王老师的“小方卿”“来顺组长”“田雨春”等舞台艺术形象永远留在我们戏迷的心中,也希望因为有王老师这样一代底蕴丰厚的艺术家,淮剧在这片土地上会深深扎根、枝繁叶茂。好,本期访谈到此结束,我们下期节目,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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