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期
 
  文化访谈之作家/评论家·孙曙  
 
主题:盐城生长
时间:2016年11月7日 15:00:00
期号:第6期
嘉宾:孙曙 盐城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教授,作家、评论家
摘要:阐述《盐城生长》的创作缘由与文学意义,由此深入剖析区域语言、人文历史等地方文化传承和发展,立足文学评论集《文字欢场与声色天下》就当代文化名人及文化现状做出客观分析、评价,并对家长和文学爱好者在教育和文学等方面提出建议或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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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曙,1968年2月出生。盐城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教授。作家、评论家。盐城市文联委员。在《中国图书评论》《博览群书》《书屋》《文学报》《散文》《青年文学》等杂志发表文论散文多篇,并入选多种年选。获得全国报纸副刊专栏一等奖、中国作协江苏省委宣传部...详细介绍
 
文化的根在哪里
一个城市历史的天空
从余秋雨到自我反思
“文字欢场”的君子之交
年轻人做的永远比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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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
 各位网友大家好!欢迎走进中国盐都网文化在线访谈栏目,我是主持人江华。盐城是江苏人口最多、海岸线最长的城市,据历史考证从东汉建县盐渎开始,至今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曾经为海,然后是滩,为盐田,为集,为镇,为城,为市,盐城市”语句短促,却厚重有力。这句话出自我们盐城本土作家一部散文作品当中,他就是我们今天邀请的嘉宾,著名作家、评论家,盐城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孙曙教授。孙教授,您好!

[孙 曙] 主持人好。各位网友好。

[主持人] 您是地地道道盐都人,听说您和著名的儿童文学作家曹文轩是一个街道的。

[孙 曙] 我们现在是一个街道办!就是以前老的中兴乡。

[主持人] 在书面介绍中,您喜欢称自己是盐城西乡人,为什么会把我们口头表述的一个“西乡”作为一个区域的介绍呢?

[孙 曙] 如果我们说乡啊、镇啊、村啊,往往是一个行政单位。这里所说的西乡,实际上是以串场河为界的,这是我们老盐城人划分地域的一个文化的标准。西乡,就是里下河一带;东海就是海边、老盐场一带。

[主持人] 那么您是哪一年从乡里到盐城来工作或者生活的呢?

[孙 曙] 我是80年来盐城,到老的盐城镇来读书。

[主持人] 老的盐城镇是什么概念?

[孙 曙] 因为我们现在盐城的这几个区,除了大丰区之外,以前都是属于老的盐城县。

[主持人] 也就是说,您在80年的时候就已经到了盐城,就是现在的市区了?

[孙 曙] 对的。

[主持人] 您刚刚来盐城的时候,对盐城有哪些特别深刻的印象?

[孙 曙] 刚刚来盐城的时候,是八十年代初,那种水乡小镇的味道还比较重。比方说船运,比方说老的动物园啊,老的忠字塔……当时,我是在二中读书,隔壁就是兵纺——兵团纺织厂,那时候城市中的老的一些市河都还在,没有太多今天这种现代化的建筑,旧式的那种民居还是比较多。

[主持人] 那时候给您印象比较深的就是人民公园、盐阜人民商场、二中,这样一些经常生活的地方。

[孙 曙] 建筑风貌都是六七十年代,或者更早一点像是民国的旧式的那种建筑。

[主持人] 现在我们只能通过老照片来感受这种老盐城了。我们今天访谈的主题叫“盐城生长”,这本书也是您的成名大作,这本书应该是2008年出版的吧?

[孙 曙] 是的,2008年出版。

[主持人] 这本书出版之前,从书写到出版中间花了多长时间?

[孙 曙] 应该有个十到二十年这样的过程。一开始就是不自觉的书写家乡,从书写家乡到相关的一些作品,大概是2005年2006年有一个契机,这个契机就是《盐城晚报》上开设了一个专栏专版,专栏专版当时就是请了我、宗崇茂、丁立梅、金鑫等一些本土作家,因为是专栏,就要相对集中,当时我专栏的题目就是“盐城生长”,正好这个点的契机形成了系列散文集束性的东西,然后把它收编成集。

[主持人] 应该说“生长”这两个字,不仅仅是从无到有的一个过程,它可能在文学意义上有一定的高度,您能不能给我们简单地介绍一下生长的文学意义。

[孙 曙] 好多朋友对“盐城生长”往往会根据自己的主观理解,或者名字记不得了,最后就变成“生长盐城”。这个也正好是我意想中的东西,盐城生长、生长盐城。可能我们平常更多注意到的就是地理上的盐城,或者是日常生活中的盐城,作为一种文化精神、文化血脉上生长起来的盐城,需要一个文字把它具象化,所以你说《盐城生长》这本书为什么叫“盐城生长”,它“生长”的是有血有肉的、文化的,多少年过后它依然很饱满的、很鲜活的活在文字中的这样的一个盐城。我觉得这是我应该去做的一件事情。

[主持人] 我个人认为,因为它涉及的是整个我们盐城,包括八大县区这样一个人文、历史以及一些世事的变迁等等,它也是有一定史学价值的,这里边也倾注了您大量的心血。您是从哪方面着手,尤其是从散文特点方面,想请您给我们做个介绍。

[孙 曙] 我自己是盐都人,属于里下河这一块,文化联系、血脉联系比较紧密一点,当定下“盐城生长”这个题的时候,你当然得围绕着一个大盐城的文化去写。因为盐城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它正好处在我们中国南北文化的一个交汇点上。实际上,盐城这个区位很好,它真的就是中国南北文化的一个交汇点。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东台的方言和响水的方言,大家一听起来就很清楚,一个是南方的,一个是北方的,是吧?当然,交汇也带来了更多的文化的碰撞和丰富性,所以说,首先要有一个和余秋雨先生《文化苦旅》一样的,你要深入进去,对它的自然的、人文的方方面面,包括它的现情,日常生活中的一些,通过你的眼睛,通过你的脚行走大地,要有这样一个过程。

[主持人] 看得出来,您应该说是花了很多的时间、经历和心血来完成这部《盐城生长》的。

[孙 曙] 相对来讲在我们江苏的区域文化里面,某种程度上盐城的声音比较弱势,往往很多人,无论是搞政治的也好,搞经济的也好,跟兄弟的县市区相比,都认为盐城是个没文化的地方。虽然我们现在总是说什么五色文化或者几色文化,但是在整个出身,跟江南的吴文化,跟淮阳文化,跟徐州的古楚文化相比,确实我们文化遗存不多,或者说杰出的代表性人物不多,发出来的声音不是很响,于是你就更有这种自觉性来为它代言。

[主持人] 所以说,您是有一种自觉的文人的担当来做这样的一个创作的。

[孙 曙] 每一个搞创作的,哪怕是来自于你的生活,你未来的收获多少,是跟你所积累的、所依赖的这一片土地提供给你的资源有关的。

[主持人] 2011年4月3号,盐城搞了一个读书节,当时您在现场签名赠书。现场还组织了一个朗诵活动,朗诵了您的部分作品,我觉得里面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点,因为您介绍的是盐城的文化、盐城的人,所以我们读起来非常的亲切。特别是其中方言的写作特色,举几个例子,比如说小孩子“口水拉唦的”,叫小孩子的方式是“细讨债的”,“男人”“女人”你都不是这样写的,都是“男将”“女将”这样的口语化,我记得在第一篇《和我们一起生长的城市》里边,我印象特别深的是那个卖茶叶蛋的,推着小四轮车,车上面有一个小喇叭,喇叭里说“卖茶叶蛋啊,一块钱三个,不还价”,尤其是最后一句是用盐城话说的,“味道好极啦——”。那个“啦”字拖得特别长。每次我听到这个“味道好极啦”的时候,就特别想尝一尝这个五香茶叶蛋,特别有意思。你写作时是怎么考虑把方言放进去,然后形成您散文特点的。

[孙 曙] 其实这不是我个人的写作经验,是老作家的写作经验。像汪曾祺先生就曾经提出,一个作家最好生活在相对来说区分度比较大的方言区,比如说到过南方然后再到过北京,他就特别强调了方言对于语言的一个滋养。这个对我来说,因为我本身是搞中文的,对方言一直有一种自觉性。这自觉性是什么?就是我们因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国家主导性的提出来普通话的问题。这在现代化形成里边确实很重要,交际嘛!现代交际需要一个普通话的平台。但是反过来说呢,普通话不是要消灭方言。普通话是提纯的“蒸馏水”,但本身的活水的源头是什么?是方言!方言不存在了,那普通话也不存在了。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方言的词汇量永远是大于普通话的,方言的声调、方言的语句的句调永远是比普通话更为丰富的。你只要听一听戏剧,或者听一听地方的民歌,就知道了。所以,对我所有的学生,我都强调一点,你必须在普通话之外要把自己的方言说好,而且要把方言传承好。方言永远是我们语言中最鲜活的那块,我也写过这方面论文的。相对来说,不但是我们一部分专家注意到这个问题,实际你会看到影视剧的创作中用方言的也开始多起来了,说明大家已经开始意识到这样的问题。方言更容易激发起某一方言区人的共鸣,这是一方面,大家都觉得有些东西必须要用方言来。一些大的作家也很明显,汪曾祺先生你不用说了,像贾平凹先生等等他用陕西方言,都逐步开始了,我觉得这不叫潮流,是大家都自觉或者下意识地回归到语言的本位。

[主持人] 是的,其实我在读《红楼梦》当中,发现曹雪芹也用了很多方言,读起来就特别的有味道。

[孙 曙] 对的,所以他的争论也比较多,比如如皋的说他是如皋的,我们盐城有的朋友甚至还在上面找了一两句,哎,盐城方言。

[主持人] 是的,我也找到了,还是找到了好几句。

[孙 曙] 这就说明有些自认为是你本区域的方言词在其他地方也会有,只是音调不同什么的。

[主持人] 其实你在这里边还用了谚语,在我们家乡,那时候我们说这些话,我妈妈就说是“流教”。比如,这里边有一段,我用方言来说一下,“什呢海?毛蟹。什呢毛?喜鹊毛。什呢喜?芦花喜。什呢芦?香炉。什呢香?烧香。什呢烧?狐骚。什呢狐?茶壶。什呢茶?开茶。什呢开?扁豆角子两头开。”这样的句子,竟然被你用在文章里,我当时也是很惊讶的。因为这种话,在我们当地,我爸爸妈妈不允许我们这样说,说这是“流教”,只有那些不学好的人才这样说呢。

[孙 曙] 你父母亲当初可能从另外一个方面考虑。实际上是,像这些童谣、童言,本身就是小孩子学习语言、了解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你像认识扁豆,认识扁豆的形状什么,两头开,这是一个方面,这种途径都有。现在明显的,像我们都有第二代人了,对于第二代人教育的缺失在哪?小时候我们会听民间的故事,我们跟小孩讲过民间故事吗?没有。所以民间的这一块在我们下一代身上缺失了,也就是没有民间了。没有民间也就没有几千年。我觉得这是回头去反思的这一方面,还有另外一方面就是看看在童谣里体现出来的那种烂漫的艺术精神——匪夷所思,你看它从一个词跨越到另外一个词的时候,它是比“诗”还要“诗”的。所以这种东西我当时为什么把它写进文章里,整篇文章就这么几句,确实感到这是我们民间的一种烂漫天真的一种纯到极致的东西。到了我们七八十岁的时候,假如你在纽约或者在什么地方,突然听到这么一段声音,我觉得你是要流眼泪的。我认为,这些都是不应该被遗忘的,这是我们文化的资源。

[主持人] 这才是我们地地道道的根的乡音。

[孙 曙] 我们是从农业社会过来的,虽然现在向工业化、信息化迈步,但是在这样漫长历史里我们积存的一些文化上的资源不能被我们抛弃掉,或者说遗忘掉。

[主持人] 是的。昨天晚上我看到一位您的女粉丝写的读后感,她可能是阜宁人,里边提到了您在阜宁写了一个黄河西的几句方言,她跟我一样也是非常有感触。因为阜宁话我不会说,我就普通话来说一下对她印象特别深的,“周小三,你再坏,把你嫁到羊寨,顶头舍子两头拽,十块钱三套衣服拐。周小三,豁耙齿,一嫁嫁到黄河西。”这些话形容了当时阜宁一方水土的现状,您在当时是怎么搜集到这些语言的?

[孙 曙] 一方面,会有一些机缘的东西,就是一个人如果对生活越深入,会有更多的缘分。另外一方面,如果你沉潜下去,你会发现越来越多的不同的丰富的东西。阜宁的羊寨离我们远也不算很远,但实际上它跟我们老盐城的那种生活方式、思维方式或者说自然风貌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今天,我们也要为盐城这块土地感到骄傲,就是黄河来过,长江来过,是江河交汇的一个点,长江的北入口是在我们盐城,黄河曾经夺淮入海,也是流经我们盐城,所以盐城有湖海,有江河,是一块大土。

[主持人] 因为我们是盐城,所以您有一个章节叫《咸》,用我们盐城话读“韩”,其实也是说了我们盐城地方生活的一种特征,比如吃的小菜,在我们盐城就叫咸。我们盐城人真的应该读一读《盐城生长》,来感受一下盐城这种吃的文化,这个篇章可以叫做《舌尖上的盐城》。

[孙 曙] 这篇文章有点早,2004年的时候就发在《散文》上。当然现在好多朋友们对盐城的东西感兴趣,是由于受《舌尖上的中国》影响,林黛也写过《舌尖上的西乡》,还有《舌尖上的阜宁》等等,就说明了在现代化之间纵深的时候,我们也越来越发现了差异性的重要性。以前我们拼命地要和别人取得共同性,别人吃肯德基,我也要吃肯德基。现在渐渐发现是不对的,我找不到和别人的区分度,需要我们更多的朋友来寻找,并且保存、发扬这样一种差异性。

[主持人] 其实,您也在担忧现在的孩子都去吃肯德基,都去喝可口可乐,可能会忘掉我们盐城这种“咸”的味道。

[孙 曙] 所以,有时候走在大街上,我听到有的小孩说滨海话,或者说响水话,或者其它方言,我心里就是一热,觉得这种鲜活的东西它还有根在。我到西乡,有时候小孩、小学生他还能说一些方言,你会觉得真的就是听到天籁一样。

[主持人] 是的。其实我们最担心的就是,怕有些人认为自己说方言显得没有文化,这个是最可怕的。有些家长教育小孩子都要学会说普通话,而且就讲普通话,让他们放弃方言,放弃吃盐城地道的一些咸的味道,这也是比较可怕的。

[孙 曙] 这个背后呢,可以这样讲,文化自信背后是经济自信嘛!我们苏北人长期在上海、江南这样的影响之下,抬不起头来,你都是土的,他们都是洋的,所以你觉得要向洋的看齐。就如你刚才说的讲普通话呀,跟人家吃的一样的,实际上这些回过头来就是要有文化自信,重新建立起自己方方面面的一个自信。

[主持人] 对的,这个概念提的好,叫“文化自信”。在《盐城生长》的这部书里的最后一个章节叫《民瘼》。“民瘼”这个词,您的解释是什么?

[孙 曙] 就是民生疾苦。说来说去中国的老百姓,中国的农民是我们这个大地上、这个地球上最苦的,你应该为他们发声。

[主持人] 我有两篇文章读得特别难忘,一个叫《老娘喊》,一个叫《老娘土》,为什么您用这样的方式来定题目呢?

[孙 曙] 因为这是一个古老的乡镇,土地在《周易》里边就是“坤”,就是母性的,就是母亲,这是一个方面。还有现在中国虽然是一个父权制的社会状况,但是某种程度上内心里感情奉献的最多的还是自己的母亲。相对来说,最苦的土地上谁最苦?母亲最苦。没得吃,先给孩子吃,给自己丈夫吃,最后才给自己吃。我也最喜欢这两篇文章,它能够找到真正的,中国人的那种伦理和中国人的情感。

[主持人] 最后一篇文章是叫《和一块土地的瓜葛》,这一篇文章可能是您唯一一篇写您丈人和丈母娘的。

[孙 曙] 因为他们就是农民嘛!

[主持人] 这篇文章中,他们好像是不幸在一百多天内先后离开人世。这篇文章虽然您没有太多的抒情,但是我们还是看得出来您在为他们写一个传志的感觉。

[孙 曙] 中国的农民默默地生,默默地死,不单是我们的父母,还有好多,有时候在街上或者在医院里边,你会看到苍老的农民的脸,一下子就看到了他们那一辈子的苦,你会想到他们那一辈子的苦,所以不管怎样有的时候就是今天为谁说话?我觉得还是要多关注农民一点。

[主持人] 我们回到《盐城生长》这个本身,其中有一篇文章就是《和我们一起生长的城市》里面提到一条街道,可能就是建军路?

[孙 曙] 建军路当年是一条市河,市河经过填挖过后,当时在我们苏北还是比较宽的一条大马路,在很多走出去的盐城人,包括到外地的盐城人,盐城人能拿得出来的就是一条建军路,因为建军路在五六十年代铺建的时候它比上海的大马路还要宽。

[主持人] 您在《和我们一起生长的城市》有几句话,“先是建忠字塔,忠字塔推倒了,建的是纪念碑,纪念碑再推倒,然后建大铜马”,我读的时候就是觉得特别的可惜,因为盐城的文化地标或者说地理地标,也就是这么一个十字路口,就在盐阜人民商场和新华书店交叉的这个十字路口。

[孙 曙] 就是我们零公里线,零公里点吧。好多网友应该跟我有同感,就是说许多建筑、许多树,它的寿命都不长。这个百年的树木都是从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慢慢长起来,你要给它自由生长的空间才能慢慢长起来。在城市的不停地拆迁之中,如果能够保留一些历史的坐标性的东西,我就觉得这个城市的底蕴会更为深厚一些。如果你所有的建筑永远是才一年、才两年,我觉得这是一个没有历史、没有积淀,不尊重自己的城市,是没有自信心的城市。我们现在能看到的还有盐中的正北楼,盐中里边成排的梧桐树,一进去,你就觉得现在盐城最有文化的地方在哪?就在北盐中。里边的梧桐树一起来,还有人民路上两排梧桐树,这些东西就是值得我们每个盐城人去珍惜的。到了秋天的时候,梧桐树叶变黄了的时候,或者到了春天的时候,梧桐树两边交叠的时候,那是一个城市历史的天空,让每一个孩子能够得到阴凉,能够得到滋养的,他从小能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天空。

[主持人] 所以,我们也特别能感受到您写过的那句话,“一条逼仄的小巷深过一座城市的繁华”。

[孙 曙] 对的。真的就是这么一个道理。现在好多人在算账,北京,据说现在拆迁掉的建设了这么多年,它的整个的城市价值还赶不上四十年代末拆迁之前的城市的价值,这说明一个什么问题?

[主持人] 经过沉淀以后,有些文化它的价值是没有办法计算的。

[孙 曙] 对。是无价的。

[主持人] 刚才一直聊的是您的第一本书,2013年您出了第二本书《文字欢场与声色天下》。当时我记得这本书的发布会是放在上海进行的。

[孙 曙] 它是上海书展的一部分

[主持人] 我记得宗崇茂老师,也是我们盐都人,他回来以后写了一篇书评,其中就提到了当时的一些情况,我印象比较深的他其中有这样一句,他是用的法布尔写《昆虫记》里边的一句话,他说,“你努力到现在谱写的一首歌,就是为了夏天爬到枝头上去唱歌。”您觉得他这句话是不是在说您为了这本书努力了很多年。

[孙 曙] 每个作家表现得形态不一样,有的作家少年成名,有的作家汪洋恣肆,他的创作量很大,我老说自己是“早熟晚成”。就是你对文字的那种感觉,对文学的启悟可能很早,因为接触文字比较早,但是你真正从自己的笔下,从自己的思想形成上,形成一个点的东西比较晚一点。有好多东西就可能是你经过多少年之后才慢慢地会悟到它,所以我写的比较少。

[主持人] 著名的评论家朱大可先生也对您做了很高的评价,他说,“孙曙和聒噪的同行相比,多了些冷静、谦逊和细致。”“冷静、谦逊、细致”这三个词,我觉得是关键词,您是怎么理解他对您这种评价的。

[孙 曙] 如果说有这种东西也是一种机缘。能进入他们的视野里边也比较难。这几个字,跟各个人的性格状况可能有关系,你不是一个过于要显示自己的一个人,因为文学上有好多就是,我们现在有真正搞文字的、搞文学的、搞批评的,还有一些被称为文字活动家一类的也比较多,因为场子比较多,造声势,这个也是营销自己的一种方式,那对我们来说就是,你需要以自己的才德、能力来跟自己的地位相配,你不需要跳来跳去的。

[主持人] 这本书我也读了,但是读得比较艰难。有一位作家说过,人读书要读三种书,一种要读伟大的书,一种要读烧脑的书,另外一种要读突破自己舒适度的书,所以我还是想找几个您评论的对象我们聊一聊。您的第一篇文章写的是余秋雨,余老师可以说在我们中国文化界是一个非常有影响的人物,您当时为什么会选他作为您的第一篇呢?

[孙 曙] 有一句话你们肯定听过,“名利者天下公器”,这是什么意思?就是名声利益,是天下人共有的,如果你占有的多一点,那么就要想这样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跟这个相匹配?实际上,余秋雨的问题是一个“公案”的问题,涉及到他在文革中的表现,包括在文革之后,他有他的贡献,有他的个性的一些选择。比方说他当时已经做到上海戏剧学院的院长,而且他在戏剧学方面,特别是对我们大陆朋友来说的文化散文这方面,他还是有一些变革性的影响,这些我都是承认的,是肯定的,并不是完全否定这样一个变革性的东西。因为你在其中,你要公平地客观地去说这样的情况。为什么当时写这样一个东西?就是说人在慢慢发展之中就会有一些问题,在名声之下你就会有很多东西不停地去包裹它、掩饰它,开始是一个谎言,然后用十个谎言来掩盖这一个谎言,然后再用一百个谎言来掩盖这十个谎言,这样一种问题,特别是在他身上,也不单单是他有。有时候也是作为自己的一个镜子来反省自己。人在高位的时候,你怎么说话?你是站在民生这一边?还是某种程度的意识形态那一边,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选择,这是一个方面。第二个,对于一个文化人来说,你把利益到底放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利益是不是已经完全摆布了你?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觉得,在他们这代人身上,至少说他不是做了一个很好的、很让人称道的、可以做表率的一位。如果大家看过这篇文章就知道,这上面是有些东西的。

[主持人] 我们也确确实实看到了您除了写余秋雨以外,还有著名的几位女作家王安忆、池莉等。我觉得您选的这些大家,像我们都是仰着头、仰视性去读这些书的,但是作为一个评论家,他在对待这些作品、作家的时候,他是以怎样的视角来写这些人呢?

[孙 曙] 你刚才说仰头读书这样的一个问题,内存敬畏之心,对这些大师充满敬重,这是我应该有的一个姿态。比方说贾平凹老师、王安忆老师、池莉老师,是我们兄长、大姐这一辈的人,这么多年来给我们提供的文学滋养,我们是心怀感激的,他们依然处于文学创作的最前线、最前沿,隔那么一两年就拿出一个长篇出来,给你那么大的一个震撼,他们的创造力还是那么的旺盛,这是值得敬重他们的一个地方。另外一个方面,你既然是是搞批评的,打个比方,如果你搞政治学,所有的政治家哪怕他是首相,哪怕他是总统,哪怕他是圣人,你都以你的人性的理性的眼光来看待,对他的文本来揭示,他有成功的地方,有出错的地方,你都要去分析一下。

[主持人] 《声色天下》里面涉及的领域也比较多,包括我们的电影、电视,包括我们的“中国好声音”等各方面,所以我觉得您评论的面比较宽。

[孙 曙] 一方面就是方方面面的积累,第二个是我曾经在艺术学校待过,第三个大众文化已经成为我们社会文化主流性的一些东西,所以大众文化批评也是文化批评的一个主阵地。

[主持人] 那作家和评论家之间又是怎样一个关系?

[孙 曙]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种多元相生,最好是相共相生的关系。有时候说文学就是人品,这点也很重要,但是我对他们这代人就是有点苛求。为什么?因为他们这些人掌握着我们现在这个社会真正的文化资源、社会资源等方方面面,所以对这些人就更要严苛一点,因为他们站的位置不一样。

[主持人] 因为他们已经是公众人物了,而且影响力也特别的大。

[孙 曙] 其实反过去,为什么要写他们?实际上对于我来说是提醒自己,这些问题你不能犯。一个人写文章最怕的是什么?就是前边的文章跳起来打自己的嘴。我觉得在我写过的评过的一些对象上就出现过这样的问题。

[主持人] 所以作为一个作家能够像您用这种方式来反思自己的估计很少。

[孙 曙] 某种程度上讲,在我们中国文化界还是有君子存在的,要不然像我这样的人,我们处在盐城,盐城在江苏、在中国,某种程度上,人家都不知道你是哪的人,人家还能给你文章发出来,还能给你文章那么重要的一些位置,如果这个社会没有一个公平,或者说没有一些相对来说还是能够做到有自己良知、有自己评判标准那样一批编辑的存在,那样一批文化人存在,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是有的老师说,在你的一生中会遇到一些贵人什么的,觉得真的就是有的是接触的,有些是文字之交,像这里边有一个给我写《文字欢场与声色天下》推荐语的徐庆全先生,我们是电话交往,就没交往过。看过他的文字,因为他是《炎黄春秋》的副主编,他接过我的稿,从我的稿里面就晓得这个人了,那种真正的君子之交,在中国还是有!我说我永远敬重像《书屋》的胡长明主编,到现在都没见过,就接过几个电话。

[主持人] 写完这些作家或公众人物以后,会不会有一些回馈或者反映出来呢?

[孙 曙] 这当然也是自我进步的一部分,你每写一篇文章就是自己往前面进一步,是对社会对文化的认识往前进一步。另外,关于回馈问题,有的时候有的编辑会打电话给我,就是说有一些选刊选到它们,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就是像《新华文摘》、《人大复印资料》这些会选到你,这是一个方面。第二个就是说,相关的读书界的一些人会关注到这些,他会打电话到编辑部去问,问这个人是谁或者什么的。第三个回馈就是评论对象直接的回馈,这里边写到的赵汀阳先生,因为他当时提出一个“天下体系”,当时他这本书一出来之后我就写了一篇评论文章。然后他在这本书再次整理重新出版的时候,他就特别提到了我。我就觉得这些人是我们中国真正走在最前端的一些大家,他们也会有一些回馈性的东西。

[主持人] 这样就形成了一种呼应了?

[孙 曙] 对的。你会觉得你的这些东西有价值了,某种程度上应该给所有的文化人一个警醒,有人在睁着眼睛看着你。

[主持人] 对的。这是最重要的。最后我特别想说的就是现在您最新的一篇文章,关于胡适的,被《新华文摘》选用了,这个概率应该是很低的吧?

[孙 曙] 相对说,比较难一点。《新华文摘》现在是半月刊,就二十四期,以前是单月刊,而且它搜罗的面太广,政治、经济、社科、文学、艺术方方面面的东西它都选,相当于我们中国选刊中的选刊,可能难一点。但这种东西也不能拿来作评判一个人价值的标准,但对我来说是一个激励。

[主持人] 青年一代的文学素养是关系着盐城未来走向的,那现在他们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文学状况?

[孙 曙] 这些年跟年轻朋友们有一些接触,但接触不是太多。在盐城的好多次文学文化的活动里面,90后、80后的身影比较少,这个是由于我们今天这个社会现实,社会多元化之后,人们可以选择的东西也多,不会都挤到文学这个环节,在今天可能唱歌显得比文学更为重要一点,这是方式上发生的变化。第二个,应试教育影响了孩子们对于文学的选择和兴趣,我要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变成九斤老太,老是哀叹“一代不如一代”,年轻人总是永远做得比你好,要有这种信心。我们也希望家长,各位网友中如果有做父母的,我觉得你不能仅仅给小孩一条路走,我们今天这样的经济发展已经给孩子们太多的选择,他不可能像我们小的时候只有高考一条路走,考不好你就去做农民。现在有那么多选择,哪怕是做一个蛋糕坊、开一个花店,他们的收入可能都要比我们高一点,所以说要给孩子更多自由选择的空间。从我们教下一代的时候,我越来越觉得有的东西很重要,一定要关注、培养、爱护孩子的兴趣点。我们现在越来越多的孩子没有兴趣。当一个孩子失去了对这个社会、对生活的兴趣,找不到一个陪伴他一辈子,可以让他心灵有寄托、陪伴他灵魂的东西,这可能是我们未来最大的麻烦。

[主持人] 一般的文化爱好者他们处于一个怎样的水平?如果他们要想提升的话,那他们要在哪些方面来提升?

[孙 曙] 写作是一种兴趣,是一种爱好,是一种成全自己的方式、完成自己的方式。我更喜欢强调成全自己、完成自己,因为你的生命就那么长,所以在写作上面不要苛求要发表或者要达到多大的一个知名度,我们只是文学的欣赏者、美的价值的体验者,最好是把自己放在这样一个位置上,我能写一两句下来,是面对我内心的东西这就可以了。

[主持人] 好的。谢谢!孙教授这期访谈就要结束了,我们不仅要感谢孙教授接受我们的访谈,我们还要感谢孙教授为我们盐城的人文建设所做出的努力和奉献,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努力和奉献,我们才能读懂盐城的生长,也才能感受到在我们眼中原来如此平凡的一个城市现在也越来越高大、厚重起来。感谢各位网友的参与,我们下期节目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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